安南與暹羅,地相近也,風土相似也,疆域、人口相若也,而安南削弱,為佛人所制;暹羅則物饒政舉,頗致富庶。論者求其故,不得,乃曰:「安南用漢字,通觀宇內,凡用漢字之邦,委靡不振。」嗚呼!果如其言,則印度旣兦,暹羅何以用其字?羅馬旣亡,歐、米各國何以用其字?蓋嘗考之,國勢之振不振,在乎自強與倚人。自強者,畜財鍊兵,事主實效;倚人者,籍力大國,務張虛威。安南,古稱交趾,建國尤舊。而兩漢以還,入貢受冊封,襲為恆例。近世佛人通商設埔頭,一旦開釁,逐清國戍兵,一戰克東京,再戰取諒山。王位廢置,權在其手,外援之不可恃如此。昔者,我幕府與安南、暹羅書聘往來,商民移住暹羅者,漸成聚落,號曰日本街。有山田長政者焉,智略過人,及暹羅被寇請援,率我眾力戰立功,遂據其地。當是時,彼固不用漢字,而削弱甚於安南。何哉?亦恃外援,不能自強也。
今上中興,修外交,整武僃,尤畱意於吾亞爾亞諸國治亂興廢之故。往年遣工部四等官大鳥圭介至暹羅,圭介著紀行二卷,具載其政治沿革,而安南則未也。頃者,陸軍大學助教引田君利章校刻大越史記二十四卷。大越,卽安南也。此書安南史官吳士連等所撰,起自太古、止筆於黎氏第二十世嘉宗。嘉宗與清康熙帝同時,當我靈元天皇延寶、天和之閒。從時厥後,世運變遷,雖不可取古律今,而其籍力大國,不能自強者,旣已見衰兆於數百年前。參以暹羅紀行,則彼此得失,不難辨焉。論者其勿罪漢字可也。
明治甲申冬十二月中浣

日本國宮內文學兼東京大學教授從五位川田剛?